2月28日，一名女子在舊金山參加遊行，抗議美國和以色列軍事打擊伊朗。(圖源：新華社)
中評社香港3月3日電（記者 郭至君編譯）美以突襲伊朗，斬首其最高領袖哈梅內伊令中東局勢更加陷入一片火海，也令世界震驚。美國新聞記者、專欄作家大衛·伊格內修斯 （David Ignatius）昨日在《華盛頓郵報》上撰文分析當前戰爭的走勢，他擔憂，美以發動的摧毀伊朗政權的戰爭可能艱辛而漫長。以下是此文編譯摘要：
四十多年來，美國歷任總統都企圖摧毀德黑蘭的激進反美政權。他們始終認為戰爭風險過高——直到特朗普總統於週六凌晨與以色列發動全面攻擊。特朗普週六宣稱，大規模空襲已擊斃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這位畢生高喊“打倒美國！”“打倒以色列！”的人物，其死訊鮮少能令伊朗境外人士哀悼。若僅以此狹義標準衡量，特朗普的斬首策略或許奏效。但擊斃年邁體衰的哈梅內伊，不等同於政權更迭。若真有後續計劃，我尚未聽聞任何美以官員闡明。
戰爭永遠是開打容易收尾難，尤其當你設定的政治目標是政權更迭，而非明確的軍事目標時。普京總統以為一週就能攻陷基輔，以色列以為數月就能扼殺哈馬斯，但旨在消滅政權的戰爭從不按此模式運作。一旦總統發動戰爭，便有義務成功終結戰事。將領們常說：“既已開戰，必求勝。”此戰尤甚——該政權令人憎惡，且特朗普曾鼓動伊朗民眾冒死推翻政權。對美國而言這或許是選擇性戰爭，但並不意味著前方存在輕鬆的退場通道。
直到上週六為止，特朗普似乎偏好所謂的“維京式作戰”——迅疾出擊、出其不意迫使對手速降。但這場戰爭在開戰數小時內急遽升級，至週六夜幕降臨時，伊朗對巴林、杜拜、阿布扎比及以色列的反擊已引發多處火勢蔓延。伊朗更封鎖霍爾木茲海峽，切斷石油供應。白宮本該在伊朗地圖上方掛塊告示：“此處非委內瑞拉”。
巴林一名安全顧問週六下午向我透露，14架伊朗無人機襲擊了駐有美國第五艦隊的港口設施。現場影片中可聽見沙赫德無人機如蚊蚋般詭異的嗡鳴聲，隨後便見火焰迸發於命中目標之處。此類攻擊在美國參與的戰爭中通常由敵方發動。該安全顧問表示，巴林人對美軍似乎無力阻擋無人機感到困惑。
特朗普已為此次行動宣示極限目標。他在週六凌晨發布的聲明堪稱“特朗普式修辭的強化版”：“我今夜告誡伊斯蘭革命衛隊、武裝部隊及全體警察：你們必須放下武器並獲得完全豁免權。否則，死路一條。所以，放下武器吧。”特朗普呼籲伊朗人民再次起身反抗政權——據其估計，該政權今年一月已屠殺逾三萬名抗議者。“多年來你們求助美國，卻從未得到回應⋯⋯如今你們的總統正給予你們所求。且看你們如何回應。美國正以壓倒性力量與毀滅性武力支持你們⋯⋯此刻正是行動之時，切莫錯失良機。”
如同特朗普與無數美國人，我痛恨伊朗政權，它在中東各地散播禍患。1983年4月某日，我僅以35分鐘之差，在貝魯特美國大使館躲過伊朗汽車炸彈襲擊。這政權越早垮台越好。但多年來我學會不輕估該政權的存續力。2008年造訪伊朗時，我驚訝地發現警方要求駕駛員繫安全帶。從德黑蘭到庫姆的公路上，他們甚至配備雷達槍攔截超速車輛。這個政權既散播混亂，卻也行事謹慎。
週六深夜與美國關鍵歐洲盟友交談時，我感受到各方對迅速談判結束戰爭的強烈渴望。多數盟友原先反對發動攻擊。英國拒絕開放印度洋迪戈加西亞基地的關鍵加油設施，阿拉伯聯合大公國與沙特阿拉伯亦持憂慮與戒備態度，唯以色列似為熱忱倡議者。如今事已至此，這些盟友只盼特朗普能迅速達成可宣稱為勝的協議，他們不願繼續置身於火線之中。
最令我憂慮的是，這場衝突可能為即將終結的伊朗政權爭取更多時間。年邁的最高領袖不得民心，伊朗人早已在繼承權角逐中暗流湧動。唯有他的殉難，才能為他所代表的強硬派神職團隊重振聲威。
美國中央司令部試圖強調，美軍鎖定的僅是軍事目標。該司令部宣稱其火箭與飛彈旨在“瓦解伊朗政權的安全體系”。一名西方安全官員向《華盛頓郵報》透露，對伊朗情報總部的空襲已擊斃至少四名高級指揮官。該官員表示：“那裡的體系正分崩離析——我們親眼目睹，更切身感受。”
若壓迫體制崩潰，對伊朗人民實屬吉報。但正如俄羅斯能在戰爭中承受苦難，殉教精神在伊朗具有強大驅動力。我憶起近二十年前造訪中情局伊朗行動中心的採訪經歷——當時美國正推行更早期的政權更迭構想。牆上懸掛著深受愛戴的殉教者伊瑪目侯賽因的海報，這既是伊朗革命衛隊成員的精神標竿，也提醒著中情局官員們敵人的熾熱信念。
曾多年負責伊朗事務的退休中情局官員馬克·福勒週六傳訊給我：“若美國從過往錯誤中汲取教訓，就該運用這些血淚換來的經驗，制定出配得上伊朗人民犧牲的智慧而大膽的戰後戰略，支持他們追求持久變革。”
若能想像這場戰爭會像特朗普所言般短暫，該有多美好。但既然美國已認真啟動政權更迭行動，我們應當明白這很可能是一場持久戰，前方將充滿危險時刻。在如此高風險、未知數眾多的衝突中，特朗普有特殊責任向美國人民解釋其行動——並確保美國能堅持到底。這與“一擊即中”的思維背道而馳。這場戰鬥或許值得一搏，但注定艱辛漫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