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評社╱題：閩南文化國際傳播效能提升路徑探賾 作者：張龍海（漳州），閩南師範大學校長＼二級教授
【摘要】作為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閩南文化跨越山海、聯通中外，廣泛扎根中國閩南地區、台灣地區及東南亞等區域，形成獨具特色、影響深遠的全球閩南文化圈。它既是聯結閩台同胞、推動兩岸融合發展最緊密鮮活的精神紐帶，也是海內外閩籍鄉親尋根謁祖、銘記故土、凝心聚力的核心精神依託。立足文化強國建設的戰略全局，將閩南文化納入中華文化國際傳播總體佈局，探索高效傳播實踐路徑，既能彌合兩岸認知分歧、化解歷史隔閡，為兩岸融合發展築牢深厚文化根基；又能凝聚文化傳播合力、豐富傳播維度，全面提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國際傳播整體效能。
中共二十大報告提出“講好中國故事、傳播好中國聲音，展現可信、可愛、可敬的中國形象。深化文明交流互鑒，推動中華文化更好走向世界”①。中共二十屆四中全會進一步強調“提升中華文明傳播力影響力。完善國際傳播體制機制，創新傳播載體和方式，加強重點基地建設，增強主流媒體國際傳播能力，全面提升國際話語權”②。閩南文化作為中國傳統文化的重要支脈，承載著兩岸同根同源、同文同種的歷史記憶與情感聯結，是維繫海峽兩岸、海內外同胞最深厚、最持久的精神紐帶，在深化兩岸融合發展中具有不可替代的特殊地位。
2023年印發的《中共中央 國務院關於支持福建探索海峽兩岸融合發展新路 建設兩岸融合發展示範區的意見》將“促進文化領域融合發展”列入重點工作之一，明確提出“鼓勵兩岸同胞共同弘揚中華文化，促進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保護傳承和創新發展”“支持閩台合作項目通過海外中國文化中心對外展示”。③於此，將閩南文化納入中華文化國際傳播整體佈局，對內彰顯閩南文化作為兩岸情感聯結、文化認同與心靈契合的重要紐帶價值，助力兩岸融合發展、推進統一大業；對外增強中華文化國際影響力與國家文化軟實力，為提升閩南文化傳播效能、助推文化強國建設提供實踐指引。
一、閩南文化核心內涵與海內外傳播脈絡
閩南文化並非孤立的地域文化，而是中華文化體系中兼具農耕底蘊與海洋特質的重要分支④。厘清閩南文化的核心內涵與歷史傳承脈絡，是論證其在兩岸融合中核心作用的前提與基礎，更是從歷史根源上印證閩台不可分割、兩岸一家親的關鍵依據。
（一）核心內涵
閩南文化是以閩南語為載體，以廈漳泉閩南金三角地區為核心發源地，有機整合了中原農耕文化、閩越土著文化與海洋商貿文化，形成了兼具根源性、包容性、開放性、凝聚力與鄉土性的獨特文化形態，涵蓋語言文字、宗族倫理、民間信仰、戲曲藝術、民俗節慶、建築工藝、商貿精神、飲食文化等板塊，極具區域特色與傳播活力⑤。隨移民浪潮跨海峽傳入台灣後完整傳承，後輻射至東南亞等區域，造就了兩岸閩南文化“同根共脈、一脈相承、同源共生”的格局。
閩南文化表現方式多種多樣。首先是閩南方言。閩南方言是閩南文化最核心的符號，也是閩台同胞最直接的溝通紐帶。迄今為止，閩南語仍是台灣同胞的母語或日常用語。即便歷經數百年分隔，兩岸同胞用閩南語交流仍可實現無障礙溝通，這種語言上的統一性，是其他地域文化無法比擬的融合優勢。其次是民間信仰。台灣現有廟宇絕大多數源自福建祖廟，以媽祖、保生大帝、開漳聖王、關帝、清水祖師等為核心代表的閩南民間信仰，分靈、謁祖、進香成為兩岸信俗活動的固定傳統，這一跨越海峽的信仰傳承構築起兩岸同胞共通的精神寄託。第三是民俗節慶。它貫穿閩台民眾的人生禮儀與日常起居。閩南的春節圍爐、清明祭祖、中秋博餅、中元普渡等習俗，婚喪嫁娶、滿月做壽、宗族祭祖等禮儀規範等等，在台灣完整保留，儀式流程、傳統規制完全一致；在飲食方面，兩岸同胞飲食口味與製作工藝一脈相承，成為生活化的文化共鳴。第四是非物質文化遺產。藝術戲曲等非物質文化遺產作為閩南文化的瑰寶，以南音、高甲戲、布袋戲、歌仔戲、拍胸舞等非遺藝術，以及閩南剪紙、木雕、瓷塑等傳統手工藝，都已成為兩岸文化共生共榮的典型代表，代代相傳，藝術技法與文化內核高度統一。
除此之外，兩岸同胞重鄉崇祖、愛拼敢贏、忠義誠信、守望相助的閩南人文精神，更是深深烙印在兩岸閩南後裔的血脈中，成為共同的價值追求與性格底色，構成了閩南文化的精神內核。
（二）閩南文化的海內外傳播脈絡
1.閩南文化入台完整傳承
閩南文化成型於唐宋，興盛於明清，是一場以移民為載體，全方位、整體性的文化遷移。閩南地區真正大規模的移民入台，始於明末，盛於清代。明朝末年，荷蘭殖民者佔據台灣，招募閩南民眾赴台墾荒；鄭成功收復台灣後，大量閩南軍民跟隨入台，開啟了第一次移民高潮；清代康熙年間統一台灣後，朝廷放寬渡海禁令，閩南泉州、漳州地區民眾為躲避戰亂、謀求生存，掀起了持續百年的渡海墾殖浪潮，這也就是台灣的主要姓氏、宗族脈絡均源自泉州、漳州兩地的主要原因⑥。近現代以來，儘管台灣歷經日本殖民統治的文化壓制與現代社會的變遷，閩南文化依然憑藉民間自發傳承、宗族維繫、信仰凝聚，完整保留、傳承延續，台灣的台南、高雄、彰化等多個地區，至今仍完整保留著閩南原鄉的生活習俗與文化傳統，成為兩岸同根同源的有力見證。
閩南移民舉家遷徙入台，按照祖籍地形成聚居村落，大量沿用閩南原籍地名，如台北泉州街、漳州寮、晉江里等，至今仍大量留存；他們修建宗祠，供奉祖先牌位，修訂族譜，嚴格遵循宗族制度；分靈修建廟宇，傳承家鄉信俗，保持原有祭祀儀式，充分印證了閩南文化在台灣的完整傳承，台灣文化本質上是閩南文化在台灣的延伸與發展，始終隸屬於中華文化體系。⑦
2.閩南文化走向“絲綢之路”
在古代除了移民之外，通商也是實現文化傳播最主要的途徑。閩南族群以漳州月港、泉州刺桐港等為依託，通過航海經商貿易，沿海上絲綢之路漂流，與海外各國一直都保持著較為頻繁的貿易往來，東至日本、西至南北美洲、南至東南亞諸國、北至歐亞都能找尋到早期閩南先民的足跡⑧。這些閩南先民不僅是閩南文化海外的守望者，同時也是傳播者，都是文化傳播的載體。他們通過海上商貿將閩南文化帶到了所到之處，實現了與居住國地域文化的共存共生。隨著時間的演變，閩南先民憑藉自身在海外的根基和社會影響力，為中華傳統文化尤其是閩南文化的傳播築牢了堅實紐帶。這種傳播有效依託了商貿活動，強化了閩南文化在海外傳播與傳承。
二、閩南文化在兩岸融合中的多元紐帶作用
閩南文化植根於兩岸共同的歷史記憶與生活肌理，相較於宏觀層面的中華傳統文化交流，它更能有效規避政治干擾、打破圈層壁壘，直抵台灣基層民眾，有效抵禦“文化台獨”分裂行徑，實現從“文化相通”到“心靈相融”的深層轉變，成為新時代推進兩岸融合發展最具生命力與穿透力的關鍵力量，築牢反“獨”促統思想防線，全方位助力兩岸融合發展。
兩岸融合的關鍵是心靈契合，而心靈契合的基礎是文化認同。台灣超七成民眾祖籍閩南⑨，而閩南文化承載著兩岸同胞共同的宗族記憶與人文根脈。一方面，可依託族譜對接、尋根謁祖等具象活動，將“兩岸一家親”理念轉化為可感知的血緣聯結，夯實文化認同根基。另一方面，通過閩南文化搭建起兩岸民間交流橋樑。以保生大帝等神明為代表的閩南核心信仰，在台灣擁有超千萬信眾，成為兩岸情感聯結的精神紐帶；廈漳泉與台灣多地同屬傳統商貿重鎮⑩，共承“愛拼敢贏”的商業精神，推動台商台企向閩南集聚，實現了商業與文化的深度共生。各類非遺展演、藝人同臺等民間活動，覆蓋台灣多元人群，彌補了官方交流的短板，促進兩岸同胞心靈契合。
三、閩南文化國際傳播的主要成效與困境
（一）主要成效
閩南文化依託千年海絲底蘊與閩籍僑鄉優勢，憑藉兩岸同根同源的文化基因、東南亞地區深厚的僑緣紐帶，文化傳播出海加速，全域協同的傳播格局已初步成型。
一是傳播主體多元化。傳播模式打破由政府單一主導的局限，構建起政府引導、民間發力、僑團搭橋、兩岸協同的多元體系。高校、新媒體等新興力量持續補位，形成靶向深耕台灣、輻射東南亞的傳播矩陣⑪。二是傳播內容精品化。傳播重心從淺層民俗符號展示，轉向文化內涵深挖與時代創新轉化，更為注重沉浸式體驗創新表達以及內容的適配性。非遺展演、祭祀拜祖、民俗節慶等大型活動持續引發關注，中華文化符號的辨識度在海內外不斷提高⑫。三是傳播渠道多樣化。技術賦能搭建線下深耕落地、線上精準破圈的立體傳播渠道。線下依託文化節、研學交流、非遺聯展等載體開展交流；線上藉助數字化平臺、VR線上展館等新媒體矩陣，聯動兩岸及東南亞本地媒體，通過直播、短視頻等數字技術打破時空阻隔，大幅提升傳播效率與覆蓋面。四是傳播觸達國際化。閩南文化在兩岸及東南亞受眾中的認可度穩步攀升，成為人文交流的精神紐帶。在兩岸融合領域，台灣青年赴閩研學交流日趨常態化，文化認同不斷拉近同胞心理距離。在全球超160個國家的傳播版圖中，東南亞是核心輻射圈層，閩南文化深度融入當地多元社會，各類文化活動逐步走進當地主流視野，凝聚海外僑胞歸屬感，已成為中國與東盟人文交流的亮麗名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