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評社╱題：社會資本視角下世界閩南文化交流中心建設條件與提升路徑研究 作者：鄧啟明（福州），閩江大學鄉村振興研究院常務副院長、經濟與管理學院“閩都學者”特聘教授、海峽兩岸融合發展研究院學術委員會委員、兼任福建省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研究中心特約研究員、寧波市海峽兩岸融合發展研究院副院長；藍子馨（福州），閩江大學鄉村振興研究院科研助理、福建農林大學農業管理碩士
【摘要】作為閩南文化重要發源地、著名僑鄉及台胞祖籍地，福建省泉州市永春縣等擁有豐富的歷史文化與非遺資源、龐大的僑台網絡與深厚的社會資本，具備參與構建“世界閩南文化交流中心”的獨特優勢。基於社會資本理論，本文通過構建“結構型—關係型—認知型”三維分析框架，深入剖析永春縣在文化資源、社會網絡、制度保障、價值認同等方面社會資本現狀與發展建設潛力，指出當前突出面臨的跨區域協作網絡不健全、基礎設施與服務相對薄弱、文化資源整合與品牌建設不足、資金人才短缺及區域同質化發展與競爭等問題；在此基礎上，研究提出強化政策協同與基礎設施保障、啟動多元主體信任網絡、塑造文化認同與品牌價值、加大人才引育力度、實施差異化協同發展等優化提升路徑，以期為閩南文化傳承創新與鄉村全面振興、高質量建設海峽兩岸融合發展示範區提供參考。
當前兩岸關係發展複雜嚴峻，政治對話陷入僵局，但作為兩岸同胞共同精神家園之一的閩南文化，正以其獨特的非政治屬性與影響力成為突破隔閡與深化兩岸融合發展的重要橋樑與紐帶。2023年9月，《中共中央國務院關於支持福建探索海峽兩岸融合發展新路建設兩岸融合發展示範區的意見》明確指出：要“發揮泉州、漳州閩南語地區台胞主要祖籍地優勢，建設世界閩南文化交流中心”①，正是以增進文化認同積纍社會資本、推動和深化海峽兩岸融合發展的現實選擇與生動實踐。2026年十四屆全國人大四次會議審查批准的“十五五”規劃綱要再次明確提出：“支持福建高質量建設兩岸融合發展示範區，推進平潭、昆山、東莞等兩岸合作重點平臺和海峽兩岸產業合作區建設。”②。為此，本文擬以社會資本理論等為指導，並以泉州市永春縣為例，著重就新形勢下如何加快構建世界閩南文化交流中心扎實推進鄉村全面振興和海峽兩岸融合發展示範區建設進行較具體調查分析與研究設計。
一、主要理論依據、研究思路與目的意義
（一）社會資本理論豐富內涵及其發展應用
20世紀80年代法國社會學家皮埃爾·布爾迪厄首次系統性提出“社會資本”這一概念，將其定義為“個人和群體通過持久的社會網絡關係獲得的實際或潛在資源集合”③，詹姆斯·科爾曼從功能主義視角擴展了理論框架，認為社會資本是人力資本形成的重要支撐因素④；羅伯特·帕特南的實證研究深化了該理論的政治維度⑤，林南（2000）的研究主要聚焦個體通過社會網絡獲取資源的動態過程，提出“社會資本即嵌入社會網絡中的資源”。
可見，社會資本理論的核心邏輯在於：嵌入社會關係中的資源，通過社會網絡、信任和規範等促進個體和群體之間的合作與資源共享，進而降低交易成本、推動集體行動。其基礎是社會關係網絡，這些網絡為個體和群體提供了信息交流、資源支持和合作機會；而信任是社會資本的重要組成部分，它降低了交易成本，促進了合作和資源共享；社會規範和互惠原則是維持社會網絡功能的關鍵，確保了關係的持久性和可靠性。為此，根據功能屬性的不同，哈皮特和戈沙爾（1998）將社會資本分成了結構性社會資本、關係性社會資本、認知性社會資本三個維度。結構性社會資本是指社會網絡的組織形態與制度架構，如宗親會、商會等正式組織與師徒傳承等非正式組織的連接密度、中心性及資源流通渠道；關係性社會資本是指聚焦個體間互動形成的信任機制、互惠規範與情感紐帶，其品質取決於歷史交往深度與利益共享程度；認知性社會資本涵蓋共享的文化符號系統、集體價值觀及身份認同強度，如閩南文化中的媽祖信仰與方言認同等。⑥
（二）閩南文化發源地永春縣的獨特優勢
作為閩南文化發源地之一，著名僑鄉泉州市永春縣也是“海上絲綢之路”內陸起點，擁有120多萬海外華僑華人與港澳台同胞，足跡遍佈全球40多個國家及地區，形成強大的僑鄉網絡，擁有較強跨國文化傳承傳播與資源動員能力，素有“無永不開市”之說。全縣擁有白鶴拳、永春老醋、紙織畫等20多項市級以上非物質文化遺產，共同構成了傳統閩南文化IP矩陣。且和台灣地區淵源深厚，著名“鄉愁詩人”余光中的祖籍地就是永春，已建成集文學研究、文化展示、學術交流於一體的余光中文學館，年接待兩岸訪客超5萬人次；島內永春籍同胞成立了台灣永春同鄉會，定期返鄉祭祖、積極參與宗祠修繕與族譜修訂等文化傳承創新與區域發展。但信息化與全球化背景下鄉村文化同質化與地方性認同感弱化也日益凸顯，雖然憑藉獨特的方言體系、媽祖等信仰網絡以及東南亞等地的僑鄉移民，閩南文化較好展現出“超地域共同體”的韌性與生命力，但也面臨代際傳承斷層、非遺技藝消亡等危機與挑戰，迫切需要通過構建世界閩南文化交流中心實現優秀傳統文化傳承傳播與發展創新。
顯然，強大的僑鄉網絡、豐富的非遺資源及海峽兩岸宗親紐帶等，共同形成了永春縣深厚的“社會資本”，為新時代福建省加快探索和高質量建設“世界閩南文化交流中心”提供了有利條件和堅實基礎，也提出了許多新的更高要求；社會資本理論則為較好研究和理解新時代閩南文化如何在保持地方特色的同時，跨越地域界限並促進海峽兩岸融合發展提供了新的視角。尤其是通過構建起“結構性資本—關係性資本—認知性資本”三個維度社會資本理論分析框架與實現路徑，並以永春縣為例進行較全面調查分析，可較好把握當前福建省加快構建世界閩南文化交流中心的有利條件和制約因素，進而研究設計出可行路徑與配套策略措施。既強化兩岸同胞、海外僑胞對“閩南文化”的情感與價值認同，又促進鄉村文化振興和海峽兩岸融合發展與中華民族共同家園建設，進一步拓展社會資本理論的應用領域與邊界。
二、社會資本類型、存量與潛力分析
著名僑鄉永春縣位於福建省東南部，也是全國革命老區縣之一；其文化資源稟賦深厚，社會資本支持體系多元且活躍，兼具“山、海、台、僑”特色，為參與構建世界閩南文化交流中心提供了重要資源與抓手。
（一）結構型社會資本
1.深厚的文化資源存量
除了永春白鶴拳、永春紙織畫、永春漆籃等3項國家級和6項省級、14項市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傳統建築方面，有保留明清和民國時期建築風格的岵山鎮古厝群、閩南絕無僅有的長廊屋蓋梁式橋東關橋、融合了閩北與閩南建築風格的巽來莊及省內少數保存較為完好的文廟等；生態環境與農文旅資源方面，擁有國家4A 級風景區、“閩南西雙版納”牛姆林，依託閩南古厝、典型閩南騎樓式古街、老醋、荔枝園、漆藝文化等打造的“農文旅融合示範線路”，“十里桃源生態長廊”則將魁星岩、十里桃源、雲卿之園、僑新老醋文創園、五里古街、大羽村、永春文廟、東關橋等景點“串珠成鏈”；民間信俗方面，著名宗教朝聖文化場所百丈岩、烏髻岩等吸引了眾多信眾和遊客，還有各種廟會、迎神會等傳統習俗。⑦
2.龐大的社會網絡基礎
作為典型閩南僑鄉，其社會網絡既保留了傳統宗族紐帶和僑鄉網絡，又在鄉村振興和產業發展轉型中衍生出了新型組織形式。如宗祠是宗族重要活動場所和象徵，族長負責宗族事務決策和管理，還在一定程度上承擔著資源互助責任，包括支持族內子弟升學、創業，組織白鶴拳、佛手茶、漆籃等非遺技藝傳承與發展傳播。
僑鄉網絡方面，120多萬海外華僑華人遍佈40多個國家和地區，成立了各種類型僑團組織。2023年7月，五里街鎮還與馬來西亞馬六甲雞場街締結為友好街區，僑鄉網絡成為連接世界的重要紐帶；此前，永春縣積極開展“聚僑引僑”專項行動，旅居印尼的尤揚祖投資創辦了僑新醋廠，推動永春老醋、篾香等傳統產業發展升級，吸引了大量僑資回流。僅首屆“海絲”僑商投資貿易大會即成功簽約10個項目，總投資30億元、獲僑商捐贈超2000萬元。台胞網絡方面，現有台胞2萬多人，先後成立了台北永春同鄉會等宗親社團，積極致力於家鄉建設與兩岸交流；近年永春縣加強姓氏族譜整理修訂，許多台灣鄉親與家鄉親人取得聯繫，多次回鄉祭祖和投資興業。尤其是2024年底，當地獲批設立台灣農民創業園，還謀劃實施總投資36.3億元的海峽兩岸農文旅融合發展示範區等35個項目，助力區域經濟高質量發展與鄉村全面振興。
新型網絡方面，近年先後成立的農村專業技術協會，深入開展科技創新和科學普及；香產業協會整合了500多家製香企業建立行業技術標準，年產值超過百億；蘆柑產業協會研發出柑桔黃龍病防控與栽培新模式，推動蘆柑產業可持續發展；還成立蜜蜂產業協會、手茶合作社等產業協會或合作社，以及鄉村振興和數字化社群等新型社會網絡。
3.堅實的制度與政策支持
2023年9月，《中共中央 國務院關於支持福建探索海峽兩岸融合發展新路 建設兩岸融合發展示範區的意見》明確指出：要“發揮泉州、漳州閩南語地區台胞主要祖籍地的優勢，建設世界閩南文化交流中心”；2024年6月，福建省人民政府印發《廈漳泉都市圈發展規劃》，提出廈漳泉都市圈共建世界閩南文化交流中心。泉州市明確提出了 “八個一”工程建設思路，永春縣發佈優秀傳統文化保護傳承計畫，鼓勵香、陶瓷等特色產業與文化旅遊融合發展。值得注意的是，2025年10月黨的二十屆四中全會再次強調要“深化兩岸交流合作，共同傳承弘揚中華文化”，明確要求“高質量推進兩岸融合發展示範區建設”，為台胞在大陸學習、工作、生活創造更好條件，增進兩岸同胞福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