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評社╱題：“遷台記憶”檔案賦能兩岸同胞心靈契合的實踐進路 作者：羅曉林（漳州），閩南師範大學學生工作處副教授；張龍騰（漳州），漳州市薌城區檔案館副館長
【摘要】“遷台記憶”檔案作為承載特定歷史時期兩岸社會變遷與民眾情感的重要載體，具有歷史價值、文化價值、情感價值。在推動兩岸同胞心靈契合的進程中，當前面臨雙重現實困境：其一為民進黨當局“去中國化”分裂行徑的刻意扭曲，以及兩岸分歧所造成的現實阻礙，其二為兩岸同胞認知差異的客觀存在，以及兩岸交流渠道收窄所造成的現實局限。通過深化學術研究夯實歷史共識、活化藝術傳播激發情感共鳴、暢通民間交往構建情感共同體、創新傳播矩陣與教育場景推動代際傳承等方式，能夠充分發揮“遷台記憶”檔案的橋樑作用，助力兩岸同胞增進理解、凝聚共識，促進心靈契合。
中華文化是兩岸同胞共同的精神根基，推動中華文化交流與兩岸文化認同，是促進兩岸同胞心靈契合、深化兩岸關係和平發展的核心路徑。①然而，近年來民進黨當局不斷阻撓兩岸高校合作、管控台灣藝人赴陸發展，嚴重干擾兩岸正常文化交流，還通過修訂課綱、編撰教材等方式，系統性篡改歷史敘事、弱化中華文化教育，推進“文化台獨”，企圖解構兩岸共同歷史記憶與文化聯結。②“遷台記憶”檔案作為承載兩岸共同歷史、情感與文化聯結的核心資源，是大陸族群遷台過程中留存的文書、譜牒、回憶錄等各類具有保存價值的歷史記錄。它並非塵封的故紙堆，而是兩岸血脈相連的物質見證，既能為對抗“文化台獨”提供有力史料支撐，也能為重建兩岸精神紐帶奠定基礎。因此，依託“遷台記憶”檔案所承載的真實、多元歷史敘事，探究其賦能兩岸同胞心靈契合的具體實踐進路，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與時代價值。
一、“遷台記憶”檔案賦能兩岸同胞心靈契合的價值闡釋
保護好、利用好“遷台記憶”，是貫徹落實《中共中央 國務院關於支持福建探索海峽兩岸融合發展新路 建設兩岸融合發展示範區的意見》的應有之義，是實施閩台歷史展示溯源工程的重中之重，也是弘揚兩岸文化的重要抓手。③當前兩岸關係面臨複雜嚴峻挑戰，深入挖掘與活化利用“遷台記憶”檔案，對還原歷史本貌、凝聚情感共識具有深遠意義，對促進兩岸同胞心靈契合更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
（一）歷史價值：還原共同歷程，夯實認知基礎
一方面，“遷台記憶”檔案以微觀細節填補宏觀敘事的空白。官方正史往往著眼於時代大勢與政策脈絡，而“遷台記憶”檔案中的船票、戶籍遷移記錄、軍方公文、民間書信等原始文獻，則在微觀層面記錄了從大陸各地奔赴台灣的具體路線、遷徙者的職業構成、安置政策的實施細節等。根據1945年10月16日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軍令部電，在台籍人民待命返台的軍方公文中提到，在未接到台灣中國政府準備接受回籍台民之通告以前，台灣籍人民將不被遣送返台等。④這一軍方公文為瞭解當時兩岸人員流動路線及相關人員安置籌備工作提供了依據。這些檔案補充了宏觀歷史敘事中“個體視角”的缺失，讓兩岸同胞得以窺見歷史洪流中具體的“人的故事”。
另一方面，“遷台記憶”檔案以原始證據對抗歷史虛無主義。近年來，島內台獨分裂勢力為建構其所謂的“獨立敘事”，大搞“去中國化”，罔顧歷史，歪曲事實，試圖通過篡改教科書、歪曲遷台史實等方式，割斷兩岸歷史文化聯結淡化乃至否認遷台群體的“大陸根源”。⑤“遷台記憶”檔案以其無可辯駁的原始性，成為戳穿謊言、正本清源的有力武器。比如，台胞蔡鶴立通過解讀家族家書得知1947年曾外伯祖攜妻及部分子女赴台灣澎湖投靠親屬並定居發展的故事。⑥台灣彰化縣秀水鄉梁氏宗族檔案明確記載31世開基祖弘丙公的祖籍地是福建省泉州府南安縣二十八都象運鄉尾崎。⑦此外，諸多祖籍地神廟在台分靈的記載、大陸名校在台復校或設立聯絡處等檔案材料，有力證明著兩岸的歷史聯繫是植根於大量實證的客觀存在，而非政治力量可以隨意抹殺的“外來敘事”。
（二）文化價值：傳承中華基因，強化認同紐帶
一方面，“遷台記憶”檔案承載兩岸文化基因，生動展現文化交融圖景。台灣的地域文化根源於中華文化，從語言、文字、飲食、節慶，到信仰、倫理、思考方式等，都受到中華文化的浸潤。⑧遷台群體在離開大陸時，不僅帶走了生活用品，更將故鄉的文化習俗、藝術形式、價值觀念帶到了台灣。這類文化載體俯拾皆是，比如福建移民攜帶的莆仙戲戲班道具清單、各地民間信仰的神像供奉手冊、景德鎮瓷器的製作工具等，這些“遷台記憶”檔案充分證明遷台群體始終是中華文化的傳承者，台灣文化中的諸多元素本質上是中華文化在特定地域的延伸與發展。“遷台記憶”檔案不僅是文化的傳承，更生動呈現了文化的交融。大陸遷台群體帶來的地方文化與台灣本土文化相互碰撞、融合，催生出了新的文化形態。融合閩南歌仔戲與京劇唱腔的改良劇本《渡台記》、20世紀60年代編纂的《兩岸方言對照手冊》等方言詞典，都是兩岸文化交融的鮮活例證。這些檔案讓兩岸同胞認識到，無論是大陸文化還是台灣文化，都是中華文化大家庭的成員，共同構成了中華文明的豐富內涵。
另一方面，“遷台記憶”檔案搭建兩岸交流平臺，賦能文化互鑒傳承。“遷台記憶”檔案為兩岸文化交流提供了豐富的史料支撐和具體的切入點。近年來，兩岸學界依託檔案合作開展的“遷台文人研究”“兩岸民俗對比研究”等項目，已成為兩岸文化交流的重要品牌工程。通過系統梳理上海檔案館館藏的“1948年上海文人遷台名錄”與台灣“中央圖書館”藏書記錄，兩岸學者共同考證了梁實秋、台靜農等文化名人在台的創作歷程，發現其作品始終貫穿著深厚的家國情懷。同時，“遷台文物特展”“兩岸同鄉會歷史檔案展”等系列展覽活動，讓兩岸民眾直觀感受到同根同源的文化血脈。這些交流實踐以“遷台記憶”為紐帶，將抽象的“文化認同”轉化為具體的“文化體驗”，讓兩岸同胞在共同的歷史記憶中找到精神共鳴。
（三）情感價值：喚醒血脈聯繫，化解心理隔閡
一方面，“遷台記憶”檔案喚起個體共鳴、連接家族記憶，承載同胞深情、傳遞跨越山海的溫暖力量。“遷台記憶”本質上是無數個體與家庭的情感史，家書、日記、老照片、尋親啟事等材料，記錄了遷徙者的喜怒哀樂。在台灣“移民署”檔案庫中，保存著數萬封“尋親信”的底稿，信中“不知父母是否健在”等樸素的問句，道盡了分離的痛苦。當個體記憶與家族歷史通過檔案被喚醒，兩岸同胞會意識到，“對岸”並非陌生的存在，而是與自己血脈相連的“親人所在”。同時，“遷台記憶”檔案中既記錄著兩岸同胞分離的傷痛，又記錄了兩岸同胞在艱難歲月中相互扶持的溫情，1949年後遷台群體與大陸親屬的秘密通信、兩岸漁民在海上的互助等事蹟，生動詮釋了“兩岸一家親”的血脈深情，有力打破了政治對立的刻板敘事，更喚醒了兩岸同胞深植於民族基因中守望相助的本能。
另一方面，“遷台記憶”檔案助推兩岸和解對話，共築兩岸心靈家園。“遷台記憶”檔案中，既有遷台群體的掙扎與適應，也有台灣本地居民在社會變遷中的感受，這些多元視角的記錄為兩岸同胞的和解提供了對話基礎。台灣“歷史博物館”展出過遷台學生的《離鄉日記》與台灣本地青年的《鄰家新客》手稿，前者記錄了對故鄉的思念，後者描述了對遷台鄰居的好奇與接納，兩種視角的並置讓人們深刻理解到“分離”對兩岸民眾而言是一段複雜的經歷。通過“遷台記憶”檔案的多元呈現，有助於兩岸同胞理解對方的歷史處境與情感體驗，從而超越“受害者敘事”的對立，走向“共同經歷者”的共情，而這種情感層面的和解，正是構建兩岸共同心靈家園的重要前提。
二、“遷台記憶”檔案賦能兩岸同胞心靈契合的現實挑戰
儘管“遷台記憶”檔案在促進兩岸同胞心靈契合方面具有不可替代的情感價值，為擺脫兩岸情感隔閡困境提供了重要支撐，但在實踐過程中，其賦能作用的發揮仍面臨多重現實阻礙。這些挑戰貫穿政治、社會等多個層面，既受兩岸複雜局勢的影響，也與兩岸社會發展的客觀差異相關。
（一）民進黨當局“去中國化”的刻意扭曲與兩岸政治分歧是現實阻礙
一方面，民進黨當局“去中國化”政策對“遷台記憶”產生了系統性扭曲與淡化。民進黨“去中國化”政策的核心是割裂台灣與大陸的歷史聯繫，構建“台灣主體性”認同，而“遷台記憶”作為兩岸共享歷史的重要載體，自然成為消解的重點對象。在教育領域，民進黨當局推出的所謂“教改”政策和台獨課綱，刻意歪曲中國歷史，淡化“遷台”事件與大陸的歷史關聯，將1949年前後的“遷台”描述為單純的“政權轉移”，並以“本土認同”的敘事邏輯取而代之，妄圖割斷兩岸歷史連結，讓台灣青年成為文化上的“無根浮萍”。⑨這使得台灣青年對“遷台記憶”的認知出現斷層，他們既不瞭解“遷台”群體的大陸根源，也難以理解其中蘊含的家國情懷，使得“遷台記憶”中的“中國元素”在代際傳承中逐漸流失。在文化領域，民進黨當局通過行政手段限制與“遷台記憶”相關的文化表達。對紀念“遷台”歷史的民間活動進行變相打壓，並將其汙名化為“統派宣傳”。這種文化干預直接導致“遷台記憶”的傳播空間被壓縮，使其情感紐帶功能被嚴重削弱。
另一方面，兩岸政治分歧構成了記憶交流的結構性障礙。當下，兩岸處於台獨與反台獨的對立之中，這種對立不但導致官方層面的互動陷入僵局，而且逐漸延伸至民間交流的各個領域，形成難以逾越的結構性阻礙。從官方層面來說，由於台灣當局拒不承認“九二共識”，兩岸缺乏政治互信基礎，導致涉及“遷台記憶”的官方合作項目幾乎無法開展，如“遷台”檔案的整理、“遷台”群體口述史的聯合採集等。這種官方層面的“不作為”甚至“反作為”，使得“遷台記憶”的系統性整理與共享缺乏制度性保障。從民間層面來看，台獨勢力的干擾導致兩岸民間記憶交流被汙名化。台灣民間團體組織的“尋根之旅”“故鄉探訪”等活動，常被台獨媒體攻擊為“被大陸統戰”。這種氛圍使得兩岸民眾在參與“遷台記憶”交流時心存顧慮，擔心被貼上“政治標籤”，從而抑制了自發的記憶分享行為，並進一步形成了交流障礙。
（二）兩岸同胞認知差異的客觀存在與兩岸交流渠道收窄是現實局限
其一是兩岸社會制度與發展差異產生的認知分化。兩岸分別實行社會主義制度與資本主義制度，形成了不同的社會制度與治理模式。這種制度差異深刻影響著民眾的生活體驗和價值觀念，進而導致對“遷台記憶”的認知出現明顯分化。一方面，在台灣成長起來的“遷台”群體的後代，他們的價值觀念深受台灣社會制度與發展模式的影響。因此，對於祖輩們的“返鄉願望”，年輕一代往往傾向於從“個人選擇”的視角去理解，而忽略其中蘊含的“國家統一”訴求。這種認知差異是台灣民眾更傾向於從“本土視角”解讀歷史，而大陸民眾則更多從“國家統一視角”理解“遷台記憶”，自然而然對記憶內涵的解讀就難以形成共識。另一方面，大陸民眾對台灣社會發展現狀認知有限，對“遷台記憶”產生認知偏差。部分大陸民眾傾向於簡單地將“遷台”群體的後代等同於“支持統一”的群體，未能充分認識到他們已在台灣社會環境中形成的多重身份認同。這種認知偏差容易導致兩岸民眾在交流“遷台記憶”時產生誤解，甚至加劇兩岸同胞的情感隔閡。
其二是兩岸民間交流渠道的有限性制約著“遷台記憶”的有效傳播。儘管過去數十年兩岸民間交流取得一定進展，但在“遷台記憶”深度傳播上，仍存在渠道匱乏、深度不足的困境，難以支撐記憶的有效共享與情感共鳴的生成。調查顯示，2015-2023年大陸居民赴台總人次呈現下降趨勢，佔赴台總人數比重由2015年的40.1%大幅跌至2023年的3.4%。⑩一方面，從交流內容看，當前兩岸民間交流多集中於觀光旅遊、經貿合作等領域，涉及“遷台記憶”的深度交流占比極低。大陸遊客赴台多聚焦於自然風光和都市體驗，對“遷台”相關歷史場所關注不足，兩岸青年交流也常常圍繞科技、娛樂等話題，鮮有深入探討“遷台記憶”中的家族敘事與情感傳承。這種“重形式、輕內涵”的模式，使得“遷台記憶”難以融入兩岸民眾的日常話語體系，其影響力囿於學術圈層及“遷台”後代內部。另一方面，從交流覆蓋面看，參與者多為經濟條件較好、觀念開放的群體，台灣中南部與大陸偏遠地區基層民眾參與度低，導致“遷台記憶”的傳播呈現“精英化”特徵，多數人受本地片面敘事影響，對“遷台記憶”的認知停留在模糊甚至錯誤的層面。受政治因素影響，兩岸民間交流常出現“斷檔”，這種不穩定性使得“遷台記憶”的傳播難以形成纍積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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