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評社╱題：“‘數字原住民’世代下兩岸青年交流的新圖景、新挑戰與新路徑” 作者：白秋純（漳州），閩南師範大學體育學院講師
【摘要】當前數字技術正以前所未有的深度和廣度重新塑造兩岸青年的交流方式，“數字原住民”已成為他們共同的代際標籤。在虛擬空間，兩岸青年可以打破地理阻隔、突破時空限制，展開頻繁而多元的互動，既促進情感連結，也推動文化層面的交融。本文深入剖析兩岸青年數字交流中呈現的新圖景、面臨的新挑戰，探索促進兩岸青年交流的新路徑。從理念轉型、機制創新、平臺賦能、提升青年數字素養、加強評估監測等方面提出多維策略，以期構建更加健康、安全、多樣的兩岸青年數字交流新生態。
青年群體是支撐兩岸社會發展不可或缺的重要力量，也是促進兩岸關係和平安穩發展的中堅群體。作為生長於數字環境中的“數字原住民”世代，兩岸青年普遍表現出較高的網絡活躍度與媒介使用依賴性。①其所具備的數字素養及特有的網絡行為模式，正重新塑造兩岸青年交流的基本語境。對這一代青年而言，通過數字媒體進行社交與信息獲取已成為首選方式。他們在虛擬空間中構建基於趣緣的社群聯結，使“鍵對鍵”的交流在一定程度上逐步替代傳統“面對面”的交往方式，其行為邏輯與互動特徵與以往以線下交流為主的世代形成顯著差異。②這一變遷，不僅拓展了兩岸青年跨越時空的對話可能，也為新形勢下兩岸青年交流機制提出了新的路徑。
一、“數字原住民”世代下兩岸青年交流的新圖景
當下，兩岸青年交流模式正在從“線下為主”向“線上為主”轉場。以社群媒體和網絡平臺為軸心的“雲上交流”互動，日益成為兩岸青年交往的新常態。兩岸青年在數字空間中探索出了許多嶄新的方式，繪就了兩岸青年交流的新圖景。
（一）短視頻、直播與私域社群等社交媒體成為兩岸青年交流互動的主陣地
大陸和台灣的年輕人通過各種社交平臺進行相互瞭解、建立聯絡。大陸的微信、微博、嗶哩嗶哩等平臺匯聚了大量台灣青年用戶。相應地，不少大陸青年也通過Instagram、YouTube等國際社媒關注台灣動態。此外，在社交媒體上的私域社群，如微信群組、LINE群組、Facebook私密社團等，兩岸高校學生、社團成員也在這些相對封閉的網絡空間進行高頻的交流互動。兩岸青年常通過這類小圈層分享交流學習心得、交換生活趣聞，在日常互動中增進瞭解。這種圈層交流意味著兩岸社交媒體生態存在趨同趨勢，技術隔閡正在逐步降低。在這些新興社交平臺，兩岸青年可以更便捷地瞭解對方的生活日常，進行互動評論，拉近了心理距離。
（二）網絡遊戲與虛擬文化世界搭建起兩岸青年沉浸式協作的重要載體
在網絡遊戲中團結協作、並肩戰鬥，成為不少年輕人結交異地朋友的新途徑。“遊戲公會”這種玩家自發的組織，往往不受地域限制，大陸和台灣玩家可以同屬一個戰隊，在語音頻道朝夕相處，培養出深厚的“戰友情”。這種共同的遊戲體驗，讓海峽兩岸的年輕人建立起日常聯繫；在競技層面，兩岸合辦的電子競技賽事正成為交流新通道。近年來海峽兩岸舉辦的青年電競交流活動屢見不鮮。2025年3月，在蘇州舉辦的兩岸青年電競嘉年華，吸引了兩岸14支青年戰隊、200餘名玩家，通過共同的比賽訓練，雙方青年“以遊會友”，同臺切磋，在競爭中相互瞭解，建立起友情。
與此同時，圍繞遊戲所延伸的動漫、虛擬文化世界也成為兩岸青年沉浸協作的新領域。大陸近年興起的二次元產業快速發展，不少植根中華文化的優秀作品，如電影《哪吒之魔童鬧海》在台灣青年中引發共鳴。有些台灣青年還購買了大陸製作的熱門遊戲《黑神話：悟空》，期待親身體驗。由此可見，兩岸相同的文化背景提供了情感連結的土壤，容易孕育出共同的文化認同感。網絡遊戲和虛擬文化世界不僅提供了娛樂互動管道，更是兩岸青年沉浸式協作的重要載體。
（三）虛擬社群與興趣共同體成為促進兩岸青年交流互動的關鍵中介
在數字媒介技術蓬勃發展過程中，有著共同興趣愛好的兩岸青年，逐漸構建起以情感歸屬和創意實踐為核心的虛擬社群與興趣共同體，涵蓋偶像粉絲群、動漫遊戲圈、網絡文學創作群體等多個領域。這類社群跨越了地理邊界與制度差異，成為推動兩岸青年社會交往與文化交流的重要中介。
兩岸青年在不同數字平臺之間的流動、重組與擴展，促使以往因平臺生態差異形成的相對割裂的網絡空間，逐漸形成多層面交匯、多節點聯動的互動新場域。共同興趣建立起兩岸青年情感共鳴的“天然同溫層”，並逐步推動形成共同審美與價值認同的身份建構。總體而言，虛擬社群與興趣圈層的興起，不僅為非官方、場景化的兩岸民間交流提供了有效通道，更在粉絲經濟與創意文化實踐的共同作用下，孕育出具有跨海峽特徵的青年文化樣態。
二、“數字原住民”世代下兩岸青年交流的新挑戰
當前，網絡社交平臺、短視頻、網絡遊戲等新興數字媒介，構成了兩岸青年交流的主軸。數字空間孕育著新的融合契機，但由於信息繭房、謠言雜音、身份對立等因素存在，使得兩岸青年交流面臨著不少新挑戰。
（一）信息繭房效應加劇兩岸青年的認知隔閡
儘管數字技術會帶來信息獲取便利的一面，但其演算法推薦功能傾向於向用戶推薦同質化內容，這會不斷強化用戶原有立場，導致兩岸青年交流缺乏交叉視角，形成“信息繭房”。同時，“信息繭房”加劇了網絡空間的“群體極化”現象，容易促使兩岸青年陷入封閉的“信息孤島”。③
在高度商業化且由演算法主導的平臺上，用戶接收到的信息大多是自己感興趣的。若一方對另一方的社會現實或媒體敘事沒有充分瞭解，就很容易按照既有印象進行評價。④大陸青年多是在抖音、小紅書等平臺獲取兩岸之間比較正面的內容，台灣青年則更可能是在Facebook、PTT等論壇獲取一些本位性視角的信息。這種信息獲取的差異性容易導致兩岸青年形成片面認知，甚至可能固化己見，加深誤解，妨礙更深層次的交流。
同時，演算法推薦不斷強化單一利益的價值導向，讓青年對著一個個衹傳達其自身聲音的“回音壁”，使既有觀點反復相互鳴唱，並越發牢固，從而產生反異端的力量。在這樣的演算法之下，兩岸青年獲取信息呈碎片化的趨勢，削弱了獲取對等、全面和客觀的信息能力。因此，打破信息繭房、拓寬信息來源已成為迫切需要。
（二）錯位信息、謠言與深度偽造技術等正不斷侵蝕兩岸青年間的信任基礎
在信息傳播過程中，錯位信息因缺少相應的語境或人為地對其進行操縱而導致真實度出現偏差，容易引發接收者的誤解；謠言則是本身缺乏事實依據，大多是藉助社交媒體進行病毒式傳播並迅速擴散；深度偽造技術利用人工智能的技術原理及處理手段模糊真實與虛構的邊界，生成人們難以分辨的視頻或語音。⑤在兩岸青年交流中出現上述現象已不是個例。一則有關經濟或文化話題的錯位信息出現在微博上被放大，可能造成大陸青年對於台灣政策的認知產生歪曲的看法。同樣，如果有關於某一社會事件的謠言出現在Instagram之中，很容易會讓台灣青年對於大陸抱有質疑的態度。深度偽造技術則會帶來更嚴重的後果，如偽造領導人講話視頻並進行發佈，會歪曲雙方的形象，促使雙方加深歷史積怨，更會影響兩岸青年的根本信任。
兩岸青年交流開始往往會先預設立場，在對話中容易懷疑對方誠意，使合作交流的意願大大降低。長此以往，缺乏信任的交流會加劇情感疏離，阻礙兩岸青年形成相互認同。虛假信息不僅容易帶來情緒化，讓人陷入非理性爭論，還會深化過去一些偏頗的看法。尤其當某些不實信息在一側廣泛傳播而在另一側遭到遮罩或澄清時，這種信息傳播的不對稱會導致認知差距進一步拉大，甚至在一些別有用心的外部勢力推波助瀾、放大兩岸分歧的情況下，數字鴻溝會進一步加深。在缺乏面對面驗證的網絡環境中，兩岸青年群體易受到情緒化或煽情性內容的影響，從而對彼岸社會形成碎片化乃至偏頗的認知。因此，加強數字空間的真實性治理、提升青年的媒介批判能力，以應對謠言與深度偽造等技術帶來的新型挑戰，已成為兩岸青年交流中亟待回應的重要議題。
（三）身份政治、標籤化與網絡暴力正逐漸侵蝕兩岸青年理性對話空間
當數字技術深度融入當下社會語境，個體身份常常被過度表徵為二元化的標籤，並被工具化使用，進而演變成種種標籤式的對立，使得兩岸青年之間的交流難以回到理性模式，甚至陷入立場先行的對抗模式。⑥許多網絡社群熱衷於使用一些帶有二元對立的標籤，把在政治認同、文化差異以及制度性的分歧，概括成所謂的“陸生/台生”“小粉紅/井蛙”等來加以區分對待。事實上，在標籤背後是對各種理念和主張的汙名化。這類標籤故意掩蓋個體經驗的多元性與複雜性，使正確的想法也可能消解於根深蒂固的標籤化理解和熟悉的汙名符號內。一旦兩岸青年交流涉及敏感的話題，此類標籤化的認知框架極易導致雙方產生激烈的情緒反應，甚至演變為身份與立場之間之戰。
在微博超話有關於兩岸政策的討論中，“1450”“戰狼”等符號經常被用來取代本來應該基於事實和邏輯的討論，這不僅削弱了兩岸青年的對話基礎，也阻礙了真正意義上的相互理解。更令人擔憂的是，這類打著身份旗號向對方示威的網絡極化行為，會進一步增長網絡暴力。當意見分歧上升為身份對立的時候，一部分青年網民就會去發佈人肉搜索，或者是通過有組織的批量舉報、發帖、刷屏等方式來打壓對方。同時，YouTube等平臺的匿名功能也在一定程度上助長了身份對立，使得涉及兩岸議題的討論經常充斥著人身攻擊或地域歧視。
網絡暴力不僅會對當事人造成直接傷害，也給一些圍觀的年輕人帶來一種“寒蟬效應”，當他們恐懼的時候便會選擇沉默或退回同溫層當中，彼此的理性質疑越來越少，從而導致理性對話的空間持續萎縮。為此，著力推動“去標籤化”、抵制網絡霸凌是兩岸數字交流治理的核心內容之一。唯有兩岸共同營造友善、安全的言論環境，才能幫助青年走出隔閡，營造出健康友好的數字交往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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