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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辭舊迎新之際,我們直面時代的寒風,更當珍視人心深處的這份暖意。 |
中評社香港2月16日電/除夕,是刻在中國人血脈裡的文化契約。
每年的寒冬臘月,一場舉世矚目的壯闊遷徙便會在中國大地如期上演。無須號令,不必相約,幾億中國人穿越風雪、跨越山海,不約而同踏上那條名為“歸鄉”的路,要趕在大年三十(今年為大年廿九)的晚上,與家人團圓。
權威數據測算,2026年四十天春運期間,中國大陸跨區域人員流動量將達95億人次。
這義無反顧的歸來與流動,從來不是一時興起,而是中國人綿延千年的本能。這已不僅是交通流量的峰值,更是中華文化心理的一次集中脈動,是刻在骨血裡的集體奔赴。
在“家國天下”的敘事裡,家從來不只是屋舍院落,更是生命最初的繈褓、葉落歸根的港灣,文化傳承與精神扎根的原鄉。她是安身立命的根基,是靈魂栖息的淨土,是一生情感的歸處。
美國著名政治家、外交家基辛格曾感慨,世界四大古文明,唯中國以完整國家形態傳承至今。五千年風風雨雨,這片土地屢經災難,卻總能在絕境中重生。支撐這片土地千年凝聚,歷劫不散的根本力量,正在於中國的“家”。
家作為社會最小的單元,雖是煙火繚繞的方寸之地,卻孕育著支撐民族前行的磅礴力量。它撐起了中華文明的精神蒼穹。在外櫛風沐雨,家是心底不滅的燈塔;歷經坎坷波折,家是永不坍塌的港灣。母親揉面的雙手,父親擦拭的木門,房梁下的臘肉,墨香裡的春聯……這些細碎的煙火片段,拼凑成中國人共同的精神圖景。我們因家而安,為家而強。家,是文明最微觀的結構,亦是最宏大的根基。
這份深入骨髓的眷戀,早已被吟唱千年。歲末之際,唐代詩人劉長卿“鄉心新歲切,天畔獨潸然”的慨嘆,即便隔著時空,依然能叩擊今人的心扉,除夕不能歸家團圓,是何等的落寞孤單!宋代陸游“夢移鄉國近,酒挽壯心回”的悵惘,亦道出了在醉意與夢鄉中找尋歸途的民族心境——這絕非單純的文學修辭,而是中國發自內心的文化認同。
若從更廣闊的視野審視,這場回歸不僅是情感的奔赴,也是一種深層的社會選擇。學者王輝曾解析,在中國現代化進程中,“家鄉觀念”是一種獨立於國家與市場之外“內在事實”,是一種具有類宗教意義的歸屬感。春運的洪流,年節的奔赴,既是空間上的移動,也是現代文明與鄉土根脈的融合與對話。
這份對團圓的執念,也是海峽兩岸的中華兒女之間最深刻的聯結。同文同種同風俗共神話,海峽兩岸的春節,簡直就是同一個根脈長出的並蒂花。年前掃塵、祭祖拜神、走春、搶頭香、圍爐守歲、吃餃子、長輩發壓歲錢、初二女兒回娘家……從臘月忙年到正月十五,隔著台灣海峽,那些刻在中國人基因裡的過年的儀式幾乎一模一樣。大年初一萬一打碎了碗碟,兩岸的中國人都可能會下意識念叨一句“歲歲平安”來化解煞氣……
台灣海峽的浪濤依舊,兩岸關係的走向牽動世人的目光,但正如春運所昭示的,任何人為的隔閡,都難以阻斷血脈的湧動,那種基於共同文化基因的感召,那種在春節時分對圍爐夜話的向往,是比任何政治宣言都更本質的人性呼喚。和平、交流與融合,從來不是寫在白皮書裡的修辭,而是源自每個人心底最樸素的願望。
辭舊迎新之際,我們直面時代的寒風,更當珍視人心深處的這份暖意。歷史無數次證明,真正驅動文明前行的,往往不是冰冷的數據,而是每一個普通人對美好生活的向往,是每一個小家對團圓安穩的期盼。哪怕前路仍有顛簸,未來仍有未知,但只要歸鄉的車輪還在轉動,一個民族就依然擁有穿越周期的韌性,擁有直面不確定的力量。
家是最小國,國是千萬家。大年廿九的回家路,是中國人最深情的浪漫,是中華文明最生動的注腳;每一盞燈下的相聚,都是中華文明的一次賡續。這場跨越山海的奔赴,奔赴的是團圓,是根脈,是希望;凝聚的是人心,是力量,是未來。
當除夕的暮色漫上天邊,億萬家庭圍爐而坐,餃子冒著熱氣,酒杯碰出聲響,孩子的歡笑繞著屋檐,紅燈籠映紅街巷,紅福字藏著期盼。我們深深領悟到:有家在,根就在;有團圓在,希望就在;有這股源於家的磅礴力量在,中華民族必將綿延永續,生生不息,邁向新的復興。
這就是除夕的歸途,這就是中國人的家,是煙火裡的牽掛,是血脈裡的堅守,是刻在每一個中華兒女靈魂深處,永不褪色的信仰與深情。
新年快樂! |